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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T15

迟到的T15

  哲理故事 更新:2007-1-26 阅读:  

迟到的T15

种漫无目的的错觉。我是要去哪里呢?为什么坐在这里。车窗外,一棵棵樟树苗,从眼前成排地晃过去。天际是一种蔚蓝,山丘起伏。这是多么奇怪的景色,在我的家乡,哪里有起伏的群山呢?只有平原,与天际相接是一排排的平房,村庄,土地。山,是教科书中的景色,可是这一回,这风景却在我眼前了。
  再过三个小时,我就可以到达高扬的城市。我是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呢?车票上的那个城市的名称,犹是一种安慰。不过是一个地方罢了,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有高扬的城市。
  足以成为理由。
  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高扬。小时候父亲与我说,可风,你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因为你是一个有别于他人的人。人如其名,父亲是这么告诉我的,我是这么相信的。然后,我长大,认识一些朋友,他们与我一样有特别的名字。于是他们在别人的眼中总是特别,只有在我的眼中,他们可以平凡。再然后,我便明白,可贵的,原来不是特别,而是平凡。我期待,遇到一个人,他说,你好,可风。而不再说这个名字的任何其他。                  
  我从很早一直用“卡尔”的ID在一个论坛里发贴,选用的头像是自己上传的一副英俊少年的漫画。我之所以以男性的身份发言,原因很简单,——我喜欢男生。只有当我是一个男生的身份与他们交谈,他们才会付与我男生间的友情。这种拥有友情的契合和不寂寞,我自幼羡慕。
  我不喜欢女孩子,从小便是。我讨厌她们的自私,自以为是,说一些伤害到其他人的话语,更多的时候,我憎恨她们的善良。我喜欢在背地里暗暗地偷笑,比如,当我看到她们穿上一件并不合身的衣服。
  我就是一个这么不和时宜的。我是女生,我自私、自以为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我憎恨自己。
  是,综合以上,我足够特别。                  
  举个例子,我在论坛里从来没有回复过女性ID的问话。当然那是在高扬之前。我的意思是,高扬在论坛里用一个女性ID与我说话,而我,回复了“她”。
  “她”在我的文章背后留言,“她”说,可风,你有没有想过,你会与卡尔一样,有个无比完美的结局。
  那一个瞬间,我感觉到温暖。而温暖,我多少年没有感觉到过。于是我回复“她”,谢谢,如果,我遇到对的人,我当然也会有完美的结局。
  我想,一切都应是事出有因的,我们之所以不够幸福,不过是因为误差,我们没有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又或者,生活本身其实并无幸福可言。幸福是一种不可达到的生活方式,你处在一种状态当中,渴望另一种你认为是幸福的状态,而事实你自己便处于一种不知的幸福中。
  我不该想这么多的,我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呢?幸福的定义有什么重要,我有什么必要要去想清楚它呢?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不快乐的吧。
  快乐,是不需要寻根问底的。
  我是这样的,所以一直被自己所憎恨,我时常对着镜子,看镜子里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呢?是我么?然后对着镜子里的人做各种表情,傻笑,发怒,以及哭泣。看着她和我做一样的动作,以确定自己映在别人眼中的样子。我想我这样,真是无聊至极。
  然后那天我实在忍不住,告诉高扬我是女生的而高扬回答说他早就知道了卡尔对不起他是男生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有生气。我为什么没有生气呢?我是那么的憎恨欺骗。我怀疑自己,于是我又拿出了镜子,我看到镜子里人的脸上长了一个诡异的痘痘。在右边的眉上。我想,原来一切真的事出有因。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你的脸上就会长出新的痘痘。我并没有下意识地去相信这句话,我只是记住了它。
  后来我想,是因为有痘痘才喜欢,还是喜欢才有痘痘。
  我问:高扬。为什么你知道我是女生。
  很久以后,我收到了高扬的回复,却是很简单的三个字:不知道。
  我正发呆,又收到了第二个回复:也许只是因为我希望。……
  我感觉,温暖蔓延。                  
  我小的时候喜欢秋天,总是在楼下的道口坐着,看着一排排的行道树,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使劲地往下掉。一片一片一片。地上一片一片的黄。当行人踩过去,我听到时光破碎的声音,咔吱,咔吱。这些树叶,我看着它们发芽,衰败,落下,破碎。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像那时我帮妈妈梳头,看着那些青丝,一把一把的脱落,我悄悄用另一只手接住它们,对妈妈说,你的头发真漂亮。镜子里面,妈妈微笑,我也笑。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相信有命中注定这么一回事了。生命有时会无疾而终的,我不能预见自己会如母亲一般的幸运,可以遇见父亲。但是我也希望。希望。希望总是不过分的吧。……
  再后来,我开始憎恨秋天。既然要衰落,干脆就不要盛放吧,既然要憎恨,当初就不应该爱。就像秋天对于我。就像母亲。
  我问父亲,你恨她吧?既然要离开,当初就不应该与你相遇;既然要落你一个人伤心,当初就不应该与你相爱。
  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说这些话的表情。因为我一直看着父亲背后镜子里的自己,我当时的表情,面无表情。
  然后回应我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和脸上红红的五指印。我开始微笑。他说,可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我想我是没有变的。我只是不甘心失去。为什么母亲死去,父亲就不再是父亲。
  他不是说过爱我么?为什么母亲死后就不爱了?可是我一直这么的爱他。我讨厌失去。    高扬问我的梦想。我想了一会,告诉他:live with my man and my cat,in my house.高扬给我一个笑容,他说,这么小的梦想。
  我也笑。
  之所以不希望太多,是因为讨厌失去,害怕失去。
  我想象过高扬的样子,短发,高个,有健康的皮肤和溢满阳光的笑容。那应该是一个从内心快乐的人。
  后来过了很久我一直都没有想清楚,我到底是憎恨离别,还是喜欢离别。父亲走的时候,为什么我会笑,为什么我会要逼迫他离开我的世界。明明很清楚,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爱着并且深爱着的男人。为什么我要让自己失去他呢?
  这天我很奇怪地在清晨醒来,并且无法再次入睡。我把窗帘拉开,看见满世界的曙光。
  金灿灿。
  高扬与我说过很多次,我应该去看看日出。他说,我们一起去金顶。可是我没有回答他,我是一个那么固执的人,认为阳光不属于我的世界。即使是高扬,也没有办法。
  到底谁有办法。
  我拉上窗帘,打开电脑。按照以往一般从柜子里无数的CD中抽出一张,放进去。
  然后,Enya的声音传出来。
  打开QQ有高扬的留言,是昨晚我来不及看的。他说:做个好梦,风风。明晚见。
  我每天晚上打开电脑,都会收到高扬在前一天晚上发出的讯息。每天,都是同样的一句话。习惯之后,并没有什么更多的感觉。可是在早上,收到高扬这条留言,感觉那么,温暖。
  小时候,每天睡觉前和爸爸妈妈说晚安,他们说,风风,晚安,做个好梦。我习惯得很好。可是母亲死后,我没有再听到任何的问候,父亲再也没有笑容。于是后来我明白,幸福就是不断重复。高扬,原来他可以给我一些幸福。
  希望不是幻觉。
  然后我打开日常去的那个论坛,开始写日记。
  我从很小开始记日,写一些不成文的字。当记日变成日记,是在我所拥有的人都离开以后。书上原来真的没有错。写日记,看电视,都是寂寞的表现方式。我想,一定在什么地方有和我一样的人,靠写日记来计算日期。只是我们并不认识彼此。
  日记里从来没有事件,只有画面。比如,我刚刚看到的曙光。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上网,次日的夜晚打开QQ的时候,收到高扬前一天的信息
  可风,你在不在。(20:30)
  可风,你还是不在吗?(22:30)
  可风,你还好吗?(0:30)
  可风,我要走了。晚安,做个好梦。(2:00)
  我看着显示器,然后微笑。
  打开论坛,在那篇文章的背后,高扬的留言:“卡尔,真高兴,你终于看到阳光。”
  我轻轻的叹气。可风,终究你逃不过的命运,一句话而已,你也可以落泪的么?我转身去看镜子,眼角的湿润,不是泪又是什么呢?
  关上电脑,然后穿上自己那件骆驼色的风衣,从玄关走了出去。
  我喜欢穿风衣,因为它简单而且够大,可以遮住自己的整个身体;我喜欢戴帽子,因为它可以遮住头发凌乱的痕迹;我喜欢围巾,因为它可以使我的脖子不受冻。依次类推,如果你在冬天的夜晚街上看见一个人被包裹得像一只棕色的熊,那一定就是我了。
  在二环线的地下广场,有一家音像行,里面有大量的走私碟,我在店里一本一本地试听,并且决不做第二次移动。我的意思是,开始决定要买,那么最后肯定也是要买的。
  这些碟片,都是飘洋过海才到达这里的,它们之中的一部分,是背负着与我相遇的使命的吧。
  “妹子,你不吃饭么?”老板好心地提醒我。
  “几点了?”我没有任何的饰物,包括手表。
  “六点多了。”
  我点了点头。在CD机前站了许久,既没有试蝶也没有选蝶。然后我指指左边那半人高的CD对老板说:“这些CD我要了。”
  装CD的时候老板给我弄了个箱子,我没吱声,不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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