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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劫

雨劫

  哲理故事 更新:2007-1-26 阅读:  

雨劫

2002年夏天的暑假我没有回家,停留在这个城市。天气闷热的令人发狂,空气中有着窒息的味道。通常我把自己关在那间租来的小屋里涂抹一些东西。偶尔去街角的音像店淘些CD来听。
  一个乌云密布的午后,我一个人去美术馆,看达利的画展,带着耳机,放着王菲的音乐,很是悠闲。走出美术馆的时候遭遇狂泄而下的暴雨。
  我没有带伞,也无心求助,不顾一切地走进雨里,几分钟后,立刻从里湿到外。头发像海藻一样纠结在一起,格子衬衫沾在皮肤上,苏格兰短裙湿了水,一些往下沉,我反倒潇洒,干脆欣赏起城市的雨景。倾盆大雨泻在路面上,白晃晃的,过往的车辆无情地飞驰而过。溅起一路的水涟。
  匆忙的路人看着我,是因为我没有伞而引起的注目罢。
  仿佛的注定的相遇,就在这样的人群之中,他看着我,一脸的漠不关心,可是我却读懂了他眼里所有的想法。我打量着他,简单的白色衬衫配西装裤,薄底皮鞋。三十几岁的样子,冷静而深邃,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
  他走到我的身边,手中执着的伞分我一半,遮掩了狂泻的雨水。
  我伸手把洇湿的头发拢到耳后,“谢谢,”我说:“其实不必,我喜欢雨。”
  “真是个孩子,”他笑着说:“嘴角有着动人的弧线。”
  我扬扬眉毛:“你说什么?孩子?”
  他越发笑的灿烂:“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还是不要淋雨的好,否则会感冒的。”他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柔和,让我无法抗拒。
  他就这样跟着我来到租来的小屋。屋子里因为凭添了一个人显的愈加狭小局促。我让他随便坐,转身去浴室把已经湿透了的衣服换了下来,又随手拿起毛巾把洇湿的头发包裹住走出来。
  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听到我出来的声音,转过身说:“好大的雨。”
  我笑笑:“是啊”,然后倒了杯水给他:“我只有速溶咖啡,想必你是不会喜欢的 .”
  他接过,对我的话不置可否。
  气氛有些沉闷,片刻他说:“我们认识一下,你可以称呼我明扬,那么你呢?不介意让我知道吧。”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把目光投向窗台上那本刚刚被翻开的书页的小说:“上面不是有我的名字吗?”
  他没有任何的尴尬地笑起来:“你倒是不客气,我总要找个话题不是。梅雨,对吧,很诗意的名字,但是你看起来不像南方的女孩子。”
  “南方的女孩子是什么样子呢?”我半开玩笑的反问,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我的确不是南方的女孩子,我只是出生在雨天而已。”
  “所以你喜欢雨。”
  “也许有这样的原因吧,从小就喜欢。很亲切的感觉,就像妈妈的怀抱。可是母亲却在十九年前的那个雨天吃尽了苦头。”
  “呵呵,母爱的确是很伟大的一种情感。”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抬起来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向我道别:“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
  我送他到门口:“走好,还有,谢谢你刚刚送我回来。”
  他微笑,目光里有些调皮:“只要你不会记恨我刚刚遮掩了你享受雨水的机会就好。”
  “怎么会呢?”我也笑。看着他转身离开,等到再也听不到传来的脚步声以后我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小小的屋子里已经变的昏暗,透过窗外的雨幕可以看到远处的灯火闪烁,不经意地想到刚刚离去的那个男人,是叫明扬吧,很干净的名字,一如他的外表。好象亦舒小说中的主人公。我猜想他可能是个职位中等的经理什么的。每日忙碌于枯燥无味千篇一律的工作中。他永远不会如我一样的闲逸,可以坐在光线幽暗的房间里写一些东西,笔下是那些支离破碎的爱情,里面的女子,因为爱而幸福和沉沦。
  我对现在的生活有着不思进取的满足,我可以不必像那些朝九晚五的白领小姐脚步匆匆,每天对着镜子在自己疲惫冷漠的脸上涂抹着各种各样的化学用品只是为了自我安慰,我可以素面朝天地闲逛,对素不相识的孩童给予和善的微笑。我可以随时释放自己,而她们不可以。
  母亲总是会在电话中发着牢骚表示着对我现在生活的担忧,而我却置之不理,依然每天自得其乐。有时一脸市侩气的邻居房东太太会拿我给他成绩不好的孩子做反面教材,而我对此一笑了之。我从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自小,我就是个受不了拘束的孩子。
  墙上的日历牌子上的日期告诉我今天立秋,难怪会下这么大的雨。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沉浸在这黑暗中,有些慵懒,忽然记起自己20岁的生日就要到了,好象是立秋后的第六天吧。我有些模糊,其实对于生日一直没有什么概念可言,但母亲却是年年不忘,以前在她身边的时候每年她都会都会按照习俗煮长寿面给我吃。出来以后生活变的粗糙,对这些事从来没有在意过,只是在母亲的问候电话中才蓦然知道自己又长大一岁。                 
  记起以前朋友一脸憧憬地说20岁就可以嫁人了,可以做幸福的小女人了。当时我半开玩笑接过她的话茬,我说,幸福的小女人以后要洗衣服,做饭,生孩子,每天过着好象昨天翻版的生活。朋友皱眉:“梅雨你的话真的很煞风景。让人扫兴。”
  我看着她微笑不语,其实我只不过是把现实一语道破而已。生活原本就不是王子公主般的童话故事。没有人可以脱俗到不食人间烟火。
  那时候我还是不大的孩子,但是身边的人却都认为我现实的可怕。
  现实,为什么不呢?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现实中所以不得不现实,否则伤到的只有自己。
  我是一个疲倦的人,不相信爱情,但是却想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找个人把自己嫁掉,然后两个人过着平淡的生活。                  
  我没有想到明扬会来找我,在我几乎要把他忘掉的时候他却敲开了我的门,他的眼里有着遮掩不住的疲惫和无奈,他说:“梅雨,陪我说说话好吗?”语气中甚至有了乞求的味道了。
  我让他进来,关上门的时候看到房东太太用窥视欲近乎疯狂的眼神扫过我,嘴中发出一丝不屑而鄙视的音调,我淡然一笑,心里有些可怜她了。
  明扬像那个雨天一样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不同的是他燃了烟,淡灰色的烟气从他的指间随着气流缓缓上升,烟草的气息很快布满了整个房间,我终于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我说:“明扬把烟熄掉吧,我受不了了。”
  明扬转过身,脸上有一丝歉意“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梅雨。”他把烟熄掉丢进废纸篓:“对不起。”
  “没有什么的,怎么了,你好象很疲惫是样子。”
  他的倦容愈加明显:“的确,很疲惫,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工作和家庭,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台机器,为它们所累,无论什么都显的苍白无趣,生活开始变的麻木,你懂吗?”他有些语无伦次:“积压许久的郁闷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去倾诉,甚至都没有机会可以发泄,那种压抑就像是要疯掉似的。”
  我看着他:“明扬,你累了。”
  “是啊,累极了,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叹口气,自嘲起来:“也许我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吧。”停顿一下他又说:“今天路过这里,不由就想起你,所以来看看。我想和你说说话会好一些,你看起来那么轻松。”
  “但也只是看起来。”我站起身,我说“明扬,我带你去看电影。”我的语气有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明扬一愣,然后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好啊,我们去看电影,你知道吗?我很久都没有去过电影院了。”
  “我可以猜到。”
  走出楼道明扬要招呼出租车,却被我阻拦住,我说明扬我们坐公交车去。明扬回头看我,微微不解的表情,我回复以微笑。
  于是我们坐公交车去了闹市区的一家电影院看了一下午的电影,我的情绪低靡,偶尔打个瞌睡,错过一些片段,却清楚的像窥见了整个过程。身边的明扬倒是一脸专注。天知道他究竟看进去了没有。
  四点多的时候开始放王家卫的《花样年华》,听着慢节奏的音乐,眼前是一片红色和黑色交织的画面,情节简单而松散,最多的是男女主人公无言的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我毫无感情地轻笑几声,又开始瞌睡。
  从电影院里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大概有10点钟的样子,明扬带我去了附近一个不大的奶茶店,要了双份的鸡腿汉堡和珍珠奶茶。墙上贴了很多色彩浓艳的海报,角落里有杂乱不堪的音乐传出来,世俗的难以忍受。
  匆匆把面前的东西消灭掉走出小店,都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还要去那里呢?”明扬问,一阵极不和谐的手机铃声却穿插进来,明扬对我抱歉地笑笑然后掏出手机接电话,我礼貌地转过身却还是有一些话传到了耳朵里。
  明扬的语气有些生硬,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是的,宝贝,我很忙。”……“宝贝,你先自己睡,我会回去的,不会太晚,……”。
  片刻他把电话挂掉,毫不掩饰地告诉我:“是我的妻子,我们在一起已经生活了6年,却互不了解。相互间客气的过分。”
  多么老土的理由,我在心里笑,几乎每个肥皂剧中都会有这么一出自白。可是我没有打断他的话,由他继续。
  “我想她也是不会理解我的压力,每次我和她说话他都不会认真听。但是这些年竟然就这么相处下来了,让我感到奇怪。”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其实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停一停我又说:“算了,明扬,以后你会明白的,我们回去吧,你的妻子还在等你,毕竟你还是她的丈夫。”
  等公交车的时候他用一种我琢磨不透的口气说:“梅雨,你和其他的女孩子很不同,我是说我感觉你比她们心理都老。却很会解脱自己。”
  “也许吧。”我看着街的尽头,一辆公交车驶过来停靠在路边。“走吧,明扬,上车回家。”
  车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仍然可以读出他们脸上的倦意。我和明扬径自穿过车厢走到尽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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